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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報財經新聞-《正音》 (陳雲)

本主題共有 1 篇回覆,最新回覆發表於 10-29-2008, 1:14 AM,作者 t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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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10-29-2008, 1:10 AM 1430

    信報財經新聞-《正音》 (陳雲)

    正音

       無獨有偶,克勤仔的「搓 our breasts」與內地的「三鹿」奶粉,於粵語發音,可以相提並論,雙奶齊飛。九月七日凌晨,民建聯「新人王」陳克勤於點票現場回應記者提問,承諾勝出之 後,會竭盡所能(try our best),無奈英文不靈又偏要用英文回答,講了「搓 our breasts」。從電視訪問可見,克勤仔平日講粵語有「黐脷根」病態,黐脷根就是講粵語的時候,舌面無端抖動,發出r聲,干擾語音。北方話叫黐脷根做 「大舌頭」,文話叫「口齒不清」。粵語的r音不屬於音素,將奶(nai)誤讀成lai或rai,如文句完整,不礙辨義。北方的普通話近年更是r音泛濫,特 別是北京人,不知是否受到俄語的污染,講話都像口裏含了一泡濃痰。英文的r,卻是舉足輕重,玩笑不得;blessed與breast,都是美事,惟不能混 為一談。

    變音以辨義

      引致嬰兒腎石的「三鹿」牌奶粉,香港的電視播音員卻讀了書面音,念如「三六」奶粉,鹿不念高上聲 (第二聲),如長頸鹿、梅花鹿、鹿仔的鹿音。家中小兒聽了,大惑不解。我說,恐是鹿的書面音,單讀的時候,常與陸、六、綠、錄等字混淆,於是變調,讀高上 聲。例如國產的鹿牌線衫,鹿字也是讀高上聲的,然而「鹿茸」的複詞,鹿字則讀回書面音了。「三鹿」並非香港熟悉的牌子(謝天謝地!),因此播音員便讀了書 面音。

      粵語有書面音與口語俗讀之分。例如單一個「碟」字,口語讀高上聲,有辨義之功;複詞「碗碟」不須辨義,就讀書面音了。腸胃的 腸,讀低平聲;單一個腸字,讀高上聲。掃把與椰衣掃的掃字,音調也不同。筷子的複詞,筷讀第三聲;「筷」的單詞,讀第二聲。一對筷子與一對筷,讀音有別。 對對,國語音調差別不大,口語要講「對對子」;粵語的音調明顯,講「對對」。(第二個對字,是吟詩作對的對。)  其他的變調辨義之法,最明顯的是腕表 (手表),單一個表字,由第二聲,轉第一聲,粵人另造「錶」字。粵語音調繁富,辨義似勝於其他方言。粵人單稱電掣做「掣」,普通話叫「開關」,粵語「閂 掣」,普通話要講「關上開關」,詰屈聱牙。平價(平均物價)與平價(廉價),文字不可辨義,但粵語口語則將之分辨為ping ga與pang ga。鐵扇與鐵線,書面音是分不清的,但口語讀線如「鱔」,分得開了。買電視機,是行貨(杭,第四聲)還是行貨(第二聲),大不相同。玉石讀育(低去 聲),「一塊玉」則變調為高上聲,與「一塊肉」可以分辨了。香港的「地下停車場」,字面意思不清;口語變調之後,「地面的停車場」與「地牢的停車場」,是 分得開的。

    粵語與文化身份

      台灣、香港之所以成為中國境內政治特殊之地,有其語言根源。雍正六年,帝諭福建廣東兩省官 員矯正鄉音,嘉慶《新安縣志》記載:「朕每引見大小臣工,凡陳奏履歷之時,惟有福建廣東兩省之人,仍係鄉音,不可通曉。……官民上下,語言不通,必致胥吏 從中代為傳達,於是添飾假借,百弊叢生。……應令福建廣東兩省督撫,轉飭所屬各府州縣有司及教官,遍為傳示,多方教導,務期語言明白,使人通曉,不得仍前習鄉音。」滿洲皇帝以武功一統天下,對閩粵兩地之方言障隔,頗不耐煩。然而,宋太祖卻不介意,嘗向臣下跨耀:「閩語難曉,惟朕能曉之!」有如江澤民自誇粵語了得。先秦之時,荊楚人有本地風俗、語音及辭賦文學。楚地在秦末出了楚霸王,在近代出了毛澤東。當然,廣東也出了孫中山。

      粵語(廣府話)雖在嶺南通行,但中國建立現代政體(中華民國)之初,並未將之視為官方語言(國語),是故粵語並不如國語(或普通話)一般,經國家統一語音,粵音仍 是故老相傳,約定俗成。香港有粵語正音之議,後來演化成為正音運動,於我看來,始於官方電台的中文廣播以粵音為主,必須奠定發音標準。自一九二八年開台, 迄至一九五四年,香港電台每日的中文新聞有四種語言,先是粵語,然後依次是國語、潮州話及客家話。一九五四年港府提倡本土歸屬感,統一各方言族群的交流 語,港人多數通曉粵語,港英認為香港在政治上又須與大陸及台灣分隔,不欲推行北方國語,中文廣播乃以粵語為主。語言乃文化身份之根,以粵語為官方中文交流 語,奠定香港本土文化意識,無意之中,亦保存了嶺南文化。新加坡當年失策,竟以普通話及簡體字為法定中文。倘若當年李光耀堅持正體字,並以客家話為法定中 文語音,則彼邦之華語文化可以大放異彩,與香港及台灣鼎足三立。

    正音出自電台

      在電台的正音節目之前,嶺南學界當然有 辨正語音,然而多是文人儒士之議,少有下達民間。電台之正音,卻令播音員「矯正」讀音,垂範民間。最早的正音節目,乃宋郁文之《咬文嚼字》(一九六八—一 九八二),如教讀「傀儡」之傀字,讀「灰」高上聲,不讀如「塊」;又教雙聲疊韻等知識,說明中文仍有複音詞,如「蟑螂」必須兩字連用,單字無義。何文匯則 在港台電視節目教授正音、反切(中文音韻學的反切讀法)及正字,其中《群星匯正音》(一九九四)、《正讀妙探顯神通》(一九九六)更借助明星,搬演戲劇。

       方音紛紜,莫衷一是,廣府話提倡正讀,自有道理。如上世紀七十年代金縷玉衣來港展出,電台矯正「縷」字之音為呂,非柳。俗讀「柳」音,但鏤字讀漏或柳 音,「金鏤」是以金雕花、鏤空之意,與「金縷」之義,大相徑庭,是故此音不能從俗,務須矯正。至於以韻書重訂粵語古音,例如以宋代之《廣韻》為粵音之本, 輔以詩詞格律考證,用以研究音韻變遷,推敲古音則可,但不可隨意用之矯正當今之語音,如建議民眾正音之時間(間音奸)、刊物(刊音看,高平聲)、購買(購 音夠)、會計(會音繪)、妖精(妖音邀)、索取(索音saak3)等。正如以音調變遷,推斷唐音「佛陀」,讀音近乎 buddha,可與梵音對照,卻不應以此矯正今言也。般若(音波惹)及喃嘸(音namo)等,則佛門口語傳承,保存舊音。

    俗讀與誤讀

       學術必須通變。今日已無人講的梵文與拉丁文等,所謂死語言(dead languages),可從字書及詩詞典籍之中重新考究,重造(reconstruct)古音,此乃歷史語言學之基本功。但粵語乃活生生之日用語,並非死 語言,俗音如不影響辨義,又不致鄙俚,流通無妨,不必強行矯正。即使密宗上師教授梵文咒語,如唵嘛呢叭咪吽,也不必追溯古音也。有時語音會因構詞而變,如 「薄扶林」道,字字正讀,音調低沉(依次為低去、低平、低平);俗讀「博輔林」道,則抑揚可喜。即使英文之comfort,也因m與f的唇音不能相配,俗 讀如confort。

      必須矯正者,不是俗讀,而是誤讀。學者大多認為誤讀者,理應矯正,不可積非成是,如上述金縷衣一例。塑膠的塑, 音「素」,民眾「有邊讀邊」,讀如「朔」,不混淆詞義,本無不可,但矯正更佳,原因是塑膠一詞在工廠流行之時,工人並不知曉「塑」字何音。至於韋基舜要讀 「圍」基舜,任劍輝要讀「淫」劍輝,如此正音,既不流通,也無助辨義,作學術考究,一家之見可矣,何必強人所難?王亭之就曾以此與何文匯於紙上交鋒。

    懶詞與懶音

       港式粵語乃城市語言,且有電子傳媒及報紙建立語言共識,詞彙與語調變遷快速,三數十年之間,形成語彙蕪雜而語調平淡之本土粵語。港式粵語音調平淡,可掩 飾感情,與廣州粵語之抑揚頓挫,有所差別。此外,語詞省略也多,懶詞有點(樣)做先(至)啱?你定(係)我?三分(之)一、十一點(搭)七、型(有型) 等,不一而足。往日的「拜神婆」,今日也簡稱「神婆」了。

      至於懶音,如我字的ngo變成o,中國變中角,姓「郭」變了姓「葛」,恒生 銀行變了「痕身en寒」,則是慵懶作風,既非正讀,也非誤讀,而是放浪形骸,漫不經心。猶如今日老演員伍衛國在電視台賣藥,多次將「養生」讀成「養身」, 廠商與電台都不以為恥。文化之淪落,始自語音之衰頹。維護正常語音,大有必要也。

    香港文字學.十五
  •  10-29-2008, 1:14 AM 1431 回覆至 1430

    信報財經新聞-《正音》 (陳雲)

    補充: 文刊 2008 年 9 月 15 日.

     

    此外原文謂:
    1. 玉石讀育(低去聲),「一塊玉」則變調為高上聲
    2. 如「薄扶林」道,字字正讀,音調低沉(依次為低去、低平、低平)

    玉、薄字的「低去聲」實為「陽入聲」。

    不少字典僅以 1-6 標調,著者似乎以高平、高上、高去、低平、低上、低去對應該值,但此僅能對應調值位置,亦易惹「粤語無入聲」誤會,還不如以 1-6 表示調號。

    同樣道理,「玉」字變調的情況,以 1-6 的方案標調,是由 yuk6 -> yuk2,用「陰陽平上去入」的說法,講成「(下)陽入」轉調為「上陽入」較妥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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